卓依山的话音刚落。
边上的广玄子也跟着补充了句:“你与他说那么多废话干嘛?”
“抓紧了结了他。”
“咱们接下来还得去灭了那个祸害呢。”
此言落罢。
杨青瑶等几个躲藏进山林里面的人的脸色齐齐生出变化。
张道干的残魂在罗鸾峰的身体里,如果他被灭,罗鸾峰又能好到哪里去?
至于川湄。
她担心的不是罗鸾峰,更不是张道干。
而是一个当下根本不在场内的人。
李七曜!
他是这世上唯一一个有能力撼动妙音仙宗根基的存在。
同时也是她能想到的唯一一个能为书瑶报仇的人。
若是真的让广玄子与卓依山追上李七曜,将李七曜灭杀,那未来还有谁能为书瑶报仇?
可当今。
她被禁字诀束缚。
连一丝丝的元力都无法调用,不由急的白了脸。
也是在这时。
他们身后的密林忽然传来一阵元力波动。
杨青瑶与沉靖安几乎第一时间察觉到,并摆出了攻击的姿态。
“几位不要误会!”
伴随声音,一个相貌看起来能有个二十八九岁的漂亮女子从灌木里走了出来。
她对几人摊开空空如也的手表示自己无害,同时自我介绍:“吾乃碧海国国主,沉灵鸢!”
说到这。
她还满眼堆笑的看向杨青瑶的方向,“我们之前见过的。”
杨青瑶将她上下打量一番,也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原来是碧海国主。”
杨青瑶略微拱手:“失敬失敬!”
“不过……”
“作为国主,你此刻不是应该在王宫大殿里统筹全局。”
“怎么跑到这里来了?”
沉灵鸢眼底泛起几分尴尬。
她来到此地,本意是想抢夺功劳,巩固自己的统治。
结果却弄巧成拙,毁了碧海国三代君主累积下来的基业,还气走了为碧海国兢兢业业奋战了数万年的柳将军。
但这些话。
她肯定是不可能对杨青瑶说的。
沉灵鸢装模作样的摇头叹息:“我原本也是想着为八荒出一份力,与将士们一同并肩作战,为八荒除了李七曜那个祸害。”
“却没想到,唉……”
看她扼腕叹息,痛心疾首的模样。
杨青瑶也不由想起了此前他们截杀李七曜的场景。
那怎是一个惨字能够形容的?
杨青瑶表示理解的拍拍她的肩膀。
“不怪你们。”
“换做是谁也不会想到,那妖道竟会强悍到那般地步。”
杨青瑶想起什么,下意识问道:“对了,你家柳将军呢?她没事儿吧?”
“她?”
沉灵鸢想起柳宜柔,心里也泛起一阵不爽。
她明明已经那么低三下四的恳求她了,可她还是那么不识趣,非要离开。
如今。
看看面前的杨青瑶等人。
沉灵鸢心里发狠,面上故作气恼的猛一甩手:“别与我提她。”
“怎么了?”
杨青瑶满眼莫明其妙。
沉灵鸢则道:“我当初便与她说,李七曜不容小觑,可她偏是不听,固执己见。”
“而若不是她轻敌冒进。”
“我大军怎会遭遇此等惨败?”
反正柳宜柔当今已经彻底跟她决裂。
不如就将锅都全甩到她的身上,她起码还能落个好些的名声。
可她想的是挺好。
但话刚说完,一声冷笑便落入她的耳廓。
“原来。”
“这些事居然都是我做的……”
沉灵鸢心头一紧,下意识转头看去。
那个立在她身后的人,不是柳宜柔还能是谁?
柳宜柔虽然已经在心里与碧海国做了抉别。
但她到底还是忘不了前任碧海国主的知遇之恩,也放心不下沉灵鸢。
所以,她就想着,怎么也得将沉灵鸢送去安全的地方再离开,才能算是全了这段主仆情意。
结果刚过来。
她便听见了沉灵鸢的一番话。
而此时此刻。
柳宜柔心里对碧海国最后的那点留恋也没有了。
只是淡淡看了沉灵鸢一眼,便转了身。
“柳将军……”
沉灵鸢终于回过神,慌忙去抓她的衣袖。
“这件事不是你想的那样。”
“您,您听我给你解释。”
她怎么也没想到,柳宜柔还会来找她。
不然她怎么也不会将黑锅甩到她的身上去啊。
“事已至此。”
“已经没什么可解释的了。”
柳宜柔拨开她的手,眼神平淡道:“陛下长大了,此后的路,陛下也该自己一个人走了。”
说完。
她又朝杨青瑶那边拱了下手。
然后便纵身朝远方掠去,根本没给沉灵鸢说话的机会。
“柳将军!”
沉灵鸢这下是真的慌了。
当下顾不上杨青瑶,便是飞身去追。
“柳将军,您等等我,等等我……”
看二人离去。
杨青瑶满脸莫明其妙:“她们这对主仆是在搞什么名堂?”
“要落下来了!”
正当这时,沉靖安忽然道了声:“师姐别分神!”
杨青瑶尚未回神。
一股强横无匹的威势已兜头笼罩而下。
原来方才交谈之际,半空中三人早已蓄势待发。
卓依山负手而立,另一只手隔空御使九天落下的巨大金剑,剑身流转着煌煌金光。
广玄子一手横于胸前,佛号声声震彻虚空,另一只手高扬指天,引得云层翻涌如怒涛,道道紫色玄雷在天幕凝结,滋滋作响。
这般撼天动地的景象。
杨青瑶二人只在李家之外见过。
甚至还目睹了古今未有的四尊同出。
可即便有过那般经历,此刻面对眼前的威势,二人依旧眼神呆愣,浑身紧绷。
至尊之威。
终究是他们可望而不可及的存在。
川湄此刻也不由捏紧了拳头:“二位,若你们不想你们的朋友也死在这里,便助我一臂之力!”
二人齐齐扭头,眼里全带着疑惑。
“眼下。”
“落在你们朋友身上的只是御穹真仙的一缕残魂。”
“他也必然不可能是二位至尊的对手。”
“如若他死了,那你们的朋友也肯定活不成了。”
“当今也只有我能救他,帮他。”
川湄急声说:“你二人速速助我破开禁字诀,再晚就来不及了!”
杨青瑶二人不约而同的看向立在云端的张道干,又是同时看向川湄。
最终。
两人的目光汇聚在一起,显然是在询问彼此的意思。
杨青瑶咬咬牙:“需要我们怎么做?”
“将你们的所有元力渡给我!”
二人也没再尤豫,纷纷走至川湄身前,随之扬手指向她的眉心神海。
伴随两道精纯元力落入神海。
川湄的身形猛然一颤。
但她也不敢耽搁,赶忙运转这些来之不易的元力,去冲击桎梏住她周身经脉的玄妙力量。
与此同时,云海之上。
面对那声势浩然的至尊之威。
张道干一脸的从容,甚至唇角还挂着一抹淡笑。
“到底是被阉割过的术法……”
“就算修到极致,也是不伦不类的四不象。”
卓依山与广玄子的表情霎时变得阴沉。
“当今的八荒。”
“早已不是百万年前的八荒。”
“更轮不到你这残魂在此放肆嚣张!”
广玄子震声怒斥:“今日我等便让你知晓,何为青出于蓝而胜于蓝!”
话落。
广玄子高扬的手猛然劈落!
天幕瞬时炸开,蓄势已久的紫色玄雷轰然砸下。
宛若擎天之柱办玄雷,裹挟毁天灭地的威势,将空气都烧灼的沸腾。
可面对那带着煌煌天威的玄雷。
张道干却连动也未动,表情是一如既往的淡然从容。
眼看玄雷要将他彻底吞噬!
一声宛若勾连天地的娇喝骤然响起:“散!”
轰!
原本宛若天河倒灌的玄雷,霎时静立虚空。
未等众人搞清楚是怎么回事,玄雷便轰然消弭无形。
广玄子与卓依山同时皱起了眉头,也同时朝张道干那边看过去。
竟是川湄。
她挡在张道干的面前。
胸口剧烈起伏,口鼻眼耳整七窍也都在流血。
“是你!”
待回过神。
广玄子与卓依山的脸色阴沉的几乎要滴出水。
“十万年前。”
“你们妙音仙宗犯下大错。”
“是道尊宽容,这才免了你们的死罪,甚至还给了你们恕罪的机会。”
“可你如今这又是何意?”
卓依山眯缝着眼睛,冷声质问:“莫不是你想率领妙音仙宗重走十万年前的旧路?”
“助贼?犯错?死罪?”
川湄苍白的脸上尽是讽刺的笑。
“有句话。”
“我十万年前就想问你们了。”
“我们究竟有什么错,又有什么罪?”
川湄凝望虚空二人,脸上尽是屈辱:“难道,就因为我们不过就是没有听你们的吩咐,交出书瑶的神魂本源,我们便有罪?”
“可凭什么?”
“凭什么我们要将她的神魂本源交给你们?”
“就凭,她杀了人!”
卓依山不急不缓的说:“她杀了一个城的人。”
“这世间修士,有谁没有杀过人?又有谁没有杀过普通人?”
“为了秘境资源大打出手,甚至灭人宗门的大有人在。”
“可你们为什么偏偏就要对她穷追不舍,紧咬不放,甚至在她死后,还要毁了她的神魂,毁了她的本源,断了她的轮回路。”
“她,究竟是有哪里得罪了你们,值得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至尊如此惦念?”
她的质问声声泣血。
加之她当今七窍流血的模样,更显得凄惨。
广玄子与卓依山二人居高临下的俯瞰她,眼底没有半分情感,更没有怜悯。
“凭你也配质问至尊!”
广玄子声音隆隆,宛若雷鸣。
扬手间,便是一道粗壮玄雷轰然落下。
“散!”
川湄抬手指天。
玄雷也在霎时凝滞虚空。
“蚍蜉撼树,不自量力!”
广玄子冷笑了声。
随即手掌翻复,猛然下压。
雄浑的毁灭法则倾泻而出,加注在玄雷之上。
轰!
玄雷瞬间挣脱桎梏。
噗!
川湄受其冲击,张口便喷出一道血箭。
然而。
未等她再次凝聚元力。
那道玄雷便已然垂直落向她的头顶。
见这一幕。
川湄心底满是不甘与绝望。
心底也忍不住想起了那个疯疯癫癫的家伙。
如果她是她就好了,如果她还在就好了。
凭她对妙音仙法的理解必然不会如此轻易的让对方轰破桎梏,哪怕对方是至尊境。
但可惜。
这个世界上没有如果,她也终归不是她。
川湄暗叹了声,徐徐的闭上了眼。
想来,这剑尊佛尊杀了她之后,便立即杀了张道干。
等他们追上李七曜,将他也给灭杀,那个坑害了她与她一生的宗门便是彻底复灭无望。
她并不怕死。
甚至在过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死在李七曜手上的准备。
她只是有些不甘心。
因为她到死都没能达成自己的夙愿。
“啊!”
玄雷落在身上。
川湄也不由发出了一声痛呼。
这一刻,她只感觉自己的神魂与自己的身体都在被天火焚烧。
但偏偏她境界高深,肉体强悍,无法瞬间死去,只能承受这种痛苦。
“唉……”
“你这又是何苦呢。”
也正当这时,一声叹息落入耳廓。
不知道是她的错觉还是怎样。
当这声音落入耳廓的瞬间,她身上被玄雷灼烧的刺痛感也都消散不见。
川湄疑惑的睁开眼睛。
正看见那被她挡在身后的张道干单手微扬,指着她的方向。
而那些附着在她身上的玄雷也早已经消散无形。
“还是去后面好好瞧着吧。”
“这场斗法,可不是你能参与的。”
张道干甩袖轻挥,川湄也瞬间失去了对身体的掌控权,重新落回了杨青瑶等人的身边。
杨青瑶与沉靖安两人都有些没反应过来。
说时迟那时快。
从川湄升空再到她被张道干扔回来,也仅仅只是过了瞬息时间而已。
两人甚至都没怎么看清楚呢,她就已经重新飞回来了。
不过。
他们当下却也没那个心思关注她的事儿。
当今,他们的注意力全都在九天之上的那道身影上。
张道干单手掐诀,似是默念了句什么。
“二位!”
张道干抬头望向广玄子与卓依山,朗声道:“老朽久未与人动手,若下手重了,还望多担待!”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形已在半空骤然消失。
下一秒,便如瞬移般闪至二人近前。
广玄子与卓依山脸上闪过一丝惊色,转瞬便恢复镇定,齐齐闪退的同时,金剑横斩、玄雷轰落,两道攻势毫不尤豫地涌向张道干。
可招式未及近身。
张道干的身影再次凭空消散。
“哪去了?”
广玄子惊疑不定的环顾四周。
就在此时,一股诡谲至极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死死包裹。
“不好!”
广玄子脸色剧变,刚要凝聚元力震碎禁锢,胸口便传来一阵撕心剧痛,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
卓依山一怔,转头望去。
张道干正站在广玄子先前的位置,脚上还保持着踢踹的姿势。
“大胆!”
卓依山怒喝,单手一挥。
金色巨剑携煌煌威势斩向张道干面门。
可剑刃未到。
张道干的身形就再度消失不见。
再然后,眼前就出现了一团黑影。
黑影越来越大,越靠越近,他看清楚了,那是一只鞋,准确来说是一只踹过来的脚。
他想要扭身躲避。
可无论如何都使不出躲避的力气。
整个人都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桎梏,将他牢牢控在半空。
也让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一脚落在他的脸上。
轰!
卓依山的身形猛然从半空坠落,垂直砸进了地面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