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稍斜。
云海之上翻涌着青灰气流,将残阳晕染成一片暗金。
李七曜衣袂翻飞,手中惊鸿剑如银蛇狂舞,青芒与银光交织的剑气密集如瀑,宛若倾盆雨幕般朝着玄月等人倾泻而下。
剑风呼啸间撕裂云海,留下道道细碎的空间裂痕。
“落,落!”
玄月皓腕微扬,轻点虚空。
吐出的每个字都似是能引起天地的共鸣,在云海之上漾开圈圈无形的涟漪。
而被她指尖指中的剑气,瞬间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失去动力,或是化作点点星光消散无形,或是径直坠落地面。
伴随隆隆巨响,地面烟尘四起。
原本被周廷灿用法印砸成平原的崇山峻岭。
此刻已然遍布深浅不一的沟壑,其中还有未散的剑韵,让人看了便觉得遍体生寒。
玄月立在虚空。
双眼泛着淡淡的琉璃神芒。
漂亮明媚的脸,如同亘古不变的冰川。
也象极了那些高居九天,静看世间冷暖离别的神明。
“比拼战力,我们不如前辈。”
玄月的声音清冷,无波无澜:“可若比防守,这天下还无人能胜妙音仙宗。”
她这话并非狂妄自大,更非轻视李七曜。
妙音仙宗的内核功法源自上古,天然能参悟一丝天地规则,言出法随,克制世间万法。
想要击败她们,就只能与她们近战。
但她们当下凝聚的这个法阵,不仅能让她们几个共摊元力,同样也能防止外人靠近,除非李七曜的元力比这十数人相加还要雄厚,不然绝无破阵的可能。
“当今。”
“前辈奈何不了我们。”
“我们同样也奈何不了前辈。”
“与其我们僵持,还不如趁着道尊的本体没过来,尽早离开西荒域。”
玄月漠然道:“若是不然,等道尊本体前来,前辈想走恐怕也走不了了!”
她言语中的威胁之意,再明显不过。
李七曜听了,却觉得十分可笑:“一个让人卖了还帮人数钱的蠢货还威胁起我来了?”
玄月眸色一沉:“前辈慎言!”
“慎言个屁!”
“老子说你蠢都是抬举你了!”
李七曜眼底全是嘲弄:“若是他想来,从一开始就是本体至此,而不是一缕分魂。”
“若他想来,收回分魂。”
“他倾刻就能打开虚空之门来到此地,可你看他来了吗?”
李七曜手握能克制至尊再生的厄运之力。
凭借此物,他杀了广玄子一次,刚才还险些灭了周廷灿的分魂。
而凭周廷灿的心性,在确定李七曜手中厄运之力的多寡前,他怕是都要龟缩在仙缘禁区,不会再来了。
换言之……
眼前玄月这些人都被周廷灿给当成了测试李七曜,亦或者说是消耗李七曜的炮灰了。
而想到这里。
李七曜也忍不住仰天长叹。
“就差一点啊。”
“差一点老子就能让他付出代价了。”
他不惜冒着被厄运之力反噬的风险引动厄运之力就是为了灭杀周廷灿的分魂。
只要将那缕分魂斩杀,不仅能重创周廷灿,甚至还有可能将他的本体引来。
结果……
都被眼前这几个蠢货给毁了。
李七曜轻呼口气,缓缓扬起了剑。
“懒得陪你们玩下去了。”
“妙音仙宗是吧,言出法随是吧?”
“我今日也要看看,你们这几个能不能比得上十万年前的那个酒鬼!”
最后一字落下。
李七曜的周身陡然荡起雄浑剑意,直将衣袂撑得猎猎作响。
嗡!
惊鸿剑上乍现青芒,直冲天幕。
云海受威势引动翻涌不止,青色剑芒在天穹扩散开来,化作点点星光,又在瞬间凝成剑影,宛如一片瀚海长河。
剑锋所指,剑海翻腾。
激荡开来的威势与雄浑剑意,似乎将苍穹洞穿。
……
八荒内。
诸多家族与宗门的禁地里。
那些在世间生存了数万年乃至十数万年的修士都因周廷灿使出了天地法则而关注着此地的动静。
当感知到这雄浑剑意,许多都被称之为老祖的修士都止不住的浑身震颤。
“这一招……”
“看着怎么这么熟悉?这么象是……惊鸿八剑?”
“原来是他在与周廷灿对阵,怪不得能将逼得周廷灿用出天地法则来。”
“嘶,这个老怪物的剑意看起似乎是比之十万年前还要强横。”
“他妈的。”
“十万年前便被他压的抬不了头。”
“现在老子都当老祖了,还要继续被他压。”
“老子居然跟他生在一个时代,简直是晦气他妈给晦气开门,他妈的晦气到家了!”
……
望月仙阁,主殿。
沉丹秋双眼中的神芒忽然有一瞬的明亮。
“想不到,我有生之年竟还能再看一次。”
立在她边上的沉贺兰的双眼同样也泛着神芒。
听闻沉丹秋的话。
她缓缓扭头:“您此前见过?”
“自然。”
沉丹秋淡声说:“这可是这位诛天四剑主的成名绝技。”
“十万年前,罗天盛会。”
“他仅出一式,便让我们那一整个时代的修士自惭形秽,再不敢称自己是天骄。”
“那师叔也……”
“当然。”
沉丹秋很是坦然的笑着说:“在我们那个时代,有资格被称为天骄,只有他这个将仙帝从境界打成尊称的修士。”
沉贺兰虽然没有生在十万年前。
没见过那个时代的李七曜,也不知道他给十万年前那一代的修士带来了多大的心理阴影。
但她却亲眼看见了李七曜斩杀广玄子。
此前也有修士对至尊发起挑战,但最终结果无一不是被至尊镇杀。
李七曜也是唯一一个斩杀至尊的存在,可谓前无古人。
若后面还有来者……
那这个人估计还是他,也只能是他。
……
南苍山,空中。
剑影汇聚成的瀚海长河不停翻涌。
雄浑剑意通过法阵落在妙音仙宗众人身上。
就连玄月都没了原本的从容,其馀人更是面色惨白,呼吸都变得困难。
“好,好恐怖的杀意……”
“他究竟是杀了多少人才练出此等强横的杀剑……”
“怪不得道尊会号召八荒正邪两道一起杀他,若不能将此人除去,只怕整个八荒都将遭到祸连。”
“都别分心!”
玄月急声呵斥众人,眸光随即落在苍穹,一字一句的说:“要来了!”
众人闻声,纷纷抬头去看。
李七曜立在剑海之下,持剑指天,眸光微垂,宛若睥睨世间的真神俯瞰众人。
他也没有给她们太多反应时间。
剑锋顺势向下一指,口中吐出一个字:“斩!”
嗡!
剑海沸腾,漫天剑影轰然落下。
那场景宛若暴风下的浪潮,又好似天河倒灌,天地间也只馀下剑影呼啸的轰鸣。
看见这震撼场面。
妙音仙宗众人眼底都有一瞬的怔愣。
“都醒醒!”
玄月的声音焦急,双手掐诀的同时对众人娇喝道:“凝聚元力,稳住大阵!”
众人这才纷纷惊醒过来。
双手飞速结印,将周身元力导入阵法中。
原本笼罩在众人周身的粉色屏障,霎时变成赤红色。
与此同时。
那遮天蔽日的剑海已然轰然压下。
玄月绷紧牙关,单手指向苍穹的同时断喝一声:“禁!”
伴随声音。
剑海下落的势头瞬间凝滞在半空。
好似被无形的墙壁阻挡,又好似被什么东西拉扯。
嘭!
一道剑影在这股巨力的拉扯之下轰然碎裂,化作无形。
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仅仅是片刻时间,落下来的剑海便有大半剑影消散在天穹上。
而法阵之内。
妙音仙宗的众人也并不轻松。
玄月口鼻窜血,浑身上下止不住的颤动。
其馀众人更是觉得自己身体内的元力正在飞速流逝。
更是有人连浮空之术都维持不住,身形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就要从天穹跌落。
“顶住!”
玄月朝众人喊,同时道:“就快了,剑海已经快要消失了。”
可她这话才刚说完。
原本已经消散了大半的剑影。
忽然之间又开始分裂,一生二,二生四,四生万千。
转眼间,就在她们的头顶重新汇聚出了一座比刚刚还要浩瀚数倍的剑海。
见到这一幕。
玄月的眼里也出现了骇然。
伴随一滴晶莹鲜血从她的下腭滴落,剑海也在瞬间突破了禁字决的阻碍,轰然落下。
轰轰轰轰!
伴随一道道惊天动地的爆裂声响。
笼罩在她们周围的赤色屏障也在瞬间出现了裂痕。
妙音仙宗众人受到冲击,皆是口吐鲜血,身形摇摇欲坠。
“禁!”
玄月口中鲜血狂涌,显然已经受到反噬。
但她却没有丝毫的停歇仍旧还在拼了命的阻拦那剑海下落,却于事无补。
屏障之上的裂痕越来越大,甚至已经有剑影穿透屏障落下来。
一个倒楣蛋来不及躲闪,当场便被剑影贯穿了身躯。
“师姐……”
她下意识朝玄月的方向伸出手。
“雪云!”
玄月见状亦是不敢耽搁,慌忙将元力注入她的身体,帮她止住在她体内乱窜的剑意。
轰!
一声巨响。
又有一部分屏障应声碎裂。
“啊……”
伴随一声痛叫,一个妙音仙宗倒了下去。
这次还未等玄月施救,那人便在瞬间被剑意搅碎了身躯,抿灭了神魂。
而也在这一刻。
玄月才后知后觉的意识到。
李七曜这一剑已然超出了普通剑招的范畴。
其中所蕴含的杀意之强烈,剑意之狠厉,都是她平生仅见。
“剑道法则,不……”
“这,这是杀道法则……”
而失去了一人,她们所聚起的阵法也不再完整。
轰!
屏障霎时碎裂,化作点点星光。
宛若瀚海长河一般的剑雨,笼罩他们的头顶,让她们无路可逃,无处可躲。
玄月已然知道自己必死无疑。
但还是下意识的将雪云护在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