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外,裴云铮刚到就见福公公迎了上来。
福公公眼睛落在裴云铮身上时,眼里盛满了不加掩饰的同情。
他心里早已把裴云铮的遭遇捋了个遍:先是被沉太傅家的二小姐当众纠缠,又是衣衫凌乱地被皇上从那院子里背出来,如今连自家夫人都遭了暗算,还被镇国公谢玄捷足先登。
虽说是阴差阳错,裴夫人并非有意,可被镇国公戴了绿帽子这事儿,搁哪个男人身上都扛不住。
镇国公还对沉夫人馀情未了,当众跪求让妻,这二男争一女的戏码,真是他在宫里待了几十年都没见过的稀罕事。
福公公暗自叹气:裴大人这遭遇,实属太惨了!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见裴大人迁怒裴夫人半句,反而处处维护,这份胸襟与气度,就连他这个无根之人都打心底里佩服。
这般护妻,可见夫妻二人的感情是真的,不是虚的。
心里转着这些念头,福公公语气里带了点小心翼翼:“裴大人,您这时候进宫,是有要事面见圣上?”
裴云铮被他这满是同情的眼神看得浑身不自在,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她能猜到福公公心里大概在想些什么,他也是见证者之一,她有些不自在,只能硬着头皮语气客气道:“劳烦福公公通报一声,就说裴云铮,求见皇上。”
“哎,好嘞!”福公公连忙应声,也不多问,转身就快步往宫里走去,心里还在琢磨:裴大人这时候来,莫不是要找皇上讨说法?也是,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总得有个地方说理去。
御书房内,萧景珩正翻看着奏折,闻言抬眸眉梢微挑:“裴云铮?”
这个时候,他来做什么?
“回皇上,正是裴大人。”福公公躬身回话。
萧景珩沉吟片刻,道:“宣他进来。”
裴云铮走到御案前,躬身行礼:“参见皇上。”
“裴卿免礼。”萧景珩抬手示意她起身,“裴卿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臣是为今日寿宴上的变故而来。”裴云铮直起身,语气平静。
“哦?”萧景珩眉峰微挑,心里暗道:果然是来讨说法的。
表弟方才已经离去,这会儿怕是找不着人让他打一顿出气,不管怎么说,裴云铮今日的确受了天大的委屈。
待会儿他提出的要求只要不过分,自己都该成全。
想到这里,萧景珩放缓了语气:“裴卿与朕不必如此见外,有话不妨直说。”
“谢皇上体恤。”裴云铮躬身一揖,直言道,“臣今日前来,缘由有二。其一,便是求皇上网开一面,放过沉竹心。”
“你说什么?”萧景珩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沉竹心那般对你,还联合方茹云算计你的妻子,险些毁了沉夫人的名节,你就这么轻易放过她?”
“皇上息怒。”裴云铮依旧躬身,语气恳切,“沉竹心固然有错,罪该受罚,可她终究是臣的老师沉太傅唯一的小女儿。念在师徒一场的情分,还请皇上成全,饶她一条性命。”
萧景珩深吸一口气,指尖攥紧了椅子的扶手。
他实在不懂裴云铮的心思,这般恶毒的女人,就该让她下地狱。
他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今日所见:裴云铮衣衫凌乱地躺在床上,脸上印着沉竹心那几道碍眼的红唇印,脖颈处还有淡淡的抓痕。
一想到这里,萧景珩心里就极度不舒服。
裴卿的脸那般清俊,肌肤细腻,沉竹心那粗糙的嘴唇居然也敢凑上去,真是糟塌了!
“此女心思歹毒,执念成魔。” 萧景珩压下心头翻涌的戾气,声音沉得象浸了冰,“今日若放了她,日后必定还会纠缠你与沉夫人,再惹出祸端,那可如何是好?”
“臣愿一力担责,绝不让她再乱家宅。” 裴云铮依旧躬身不起,背脊挺得笔直,语气带着坚持。
瞧她这般执拗,萧景珩指尖在御案上轻点,沉吟片刻后缓缓开口:“朕可以成全你,但也不能让她就这般轻易脱罪回去。”
“那皇上的意思是?” 裴云铮抬眸,有些惊讶的看向帝王,他方才还说沉竹心心思不纯,怎的忽然松口?
“朕会给她赐婚。” 萧景珩淡淡道。
“啊?” 裴云铮惊得下意识抬头,满眼错愕。
怎会突然提及赐婚?
“赐婚给定北侯。” 萧景珩一字一顿吐出话语。
定北侯?
裴云铮心头一怔,快速在脑海中搜寻相关记忆。
这位定北侯,是皇上登基大典时破格封赏的爵位,追封给随着皇上驱逐北蛮战死沙场的老将之子。
“那…… 那也成吧。”结了婚她就该歇下那些心思了,她心想。
她未曾察觉,龙椅上的萧景珩眼底掠过一丝冰冷的笑意,内心早已冷笑连连:沉竹心那女人,不就是贪图裴卿的俊朗容貌,不惜下药迷晕想强上裴卿,这般水性杨花、不知廉耻的性子,就该配给定北侯那样的人管教她。
那定北侯常年驻守边关,性子刚猛,行事利落,床第间更是勇猛过人。
沉竹心既然这般急于 “得偿所愿”,想必会 “喜欢” 这样的夫婿。
到时候她自顾不暇,哪里还有精力来折腾裴卿?
这既是赐婚,更是惩戒,让她好好尝尝,妄图染指不该染之人的滋味。
“此事便这么定了。” 萧景珩抬手一挥下定了决心,“朕会即刻拟旨,三日后让沉竹心嫁入定北侯府,即刻随夫前往边关,无朕旨意,永世不得回京。”
这般处置,彻底断了沉竹心回头纠缠的可能,可谓一举两得。
“谢皇上成全。” 裴云铮躬身谢恩,心里一块大石终于落地。
萧景珩看着她松了口气的模样,眼底的冷意渐渐褪去,转而问道:“你方才说,前来缘由有二,其二是什么?”
“臣请求皇上,让臣外放出去吧!”
萧景珩的话音刚落,裴云铮 “扑通” 一声,直直跪倒在地官服的下摆铺散开。
这一举动太过突然,让端坐在龙椅上的帝王惊得猛地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