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64年开春,维也纳霍夫堡宫内,拉斯洛正在产房外焦急地步。
克里斯托弗,马克西米利安,还有伊丽莎白太后和抱着小海伦娜的侍女海伦娜都陪在他身边。
一结束这次南巡意大利的旅途,拉斯洛就马不停蹄地赶回维也纳。
就在他回到首都的第三天,皇后莱昂诺尔生产的日子到来了。
在一阵压抑的哀豪声之后,屋内渐渐没了动静。
屋外的一大家子摒息凝神,仔细听着屋里的声响,心中不停为莱昂诺尔祈祷。
哇一婴儿的啼哭声传出,助产婆打开房门,抱出来一个健康的孩子。
“陛下,恭喜您,是位公主。”
“莱昂诺尔怎么样了?”
“皇后陛下并无大碍。”
拉斯洛长舒一口气,伸手接过自己的第二个女儿,仔细端详着这个新生儿。
随后,他抱着女儿走入房间,来到莱昂诺尔身旁陪着她。
“是个女儿,莱昂诺尔,还记得我们早先挑选的名字吗?”
“库尼贡德,是这个名字吧?”
莱昂诺尔的语气虽然很虚弱,但脸上却带着笑意。
拉斯洛点点头,当众宣布了新生儿的名字。
库尼贡德,意为战争女神,像征着力量,坚韧和勇气。
此外,这个名字也是为了纪念卢森堡家族的女圣人库尼贡德。
她与神圣罗马帝国皇帝亨利二世结婚,成为了帝国的皇后,提升了卢森堡家族的地位。
在她死后一百多年,教皇英诺森三世为她封圣。
拉斯洛可不会忘记卢森堡家族为他的哈布斯堡家族崛起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因此才取了这个名字。
伊丽莎白太后对此颇为感动,
就在一家人沉浸在喜悦中时,拉斯洛的近侍阿尔站在门口敲响了房门。
拉斯洛的面色一沉,不过马上又恢复如常。
他将怀中抱着的女儿送到太后怀里,然后轻声对家人们说了一句:“抱歉,我马上回来。”
随后,拉斯洛来到门口,眼神犀利地盯着阿尔问道:“什么事?”
年轻的阿尔额角滑落一滴冷汗,快速小声说道:“陛下,埃青大人来了,说有要事禀报。”
闻言,着一肚子气的拉斯洛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这下火也没处发了。
既然埃青说是要事,那多半相当重要。
拉斯洛只能暂时离开刚刚生产的妻子,跟着阿尔来到会客室。
他的首席大臣埃青正握着一封信在这里焦急地等待。
“到底出什么事了?”
拉斯洛一见到埃青,立刻急切地问道。
“陛下,我们在柏林的密探传回消息,波美拉尼亚-斯德丁公爵奥托三世病逝,没有留下子嗣。
现在,勃兰登堡选侯排特烈二世声称依据他与波美拉尼亚诸公爵签订的协议,他有权继承斯德丁的领地。
但是格里芬家族的诸位波美拉尼亚领主认为斯德丁的领地应该在他们家族内部瓜分。
”
埃青将手中的信件递给拉斯洛,后者接过后马上快速阅读完信中的内容。
多年前,勃兰登堡选侯与波美拉尼亚诸公爵大战一场。
得胜的选侯吞并了波美拉尼亚的一部分领土,订立契约使剩下的波美拉尼亚领地成为勃兰登堡的采邑。
自那以后,格里芬家族的波美拉尼亚领主们都沦为了勃兰登堡选侯名义上的附庸。
尽管如此,波美拉尼亚诸公爵仍保有较高的自主权,被勃兰登堡选侯侵占的土地上也时常爆发叛乱。
现在,波美拉尼亚诸公爵中实力最强,同时也是格里芬家族领袖,掌握最高公爵头衔的斯德丁领主奥托三世无后而终。
勃兰登堡选侯排特烈二世趁此良机强调他对波美拉尼亚的宗主权,并宣称斯德丁和波美拉尼亚公爵的头衔将由他继承。
“哼,这勃兰登堡选侯倒是很会把握时机嘛。”
拉斯洛有些不爽地冷哼一声。
先前沃尔姆斯的集会那位霍亨索伦家的选侯就没来,现在又干出这种事,这是完全没把他这个皇帝放在眼里啊。
“陛下,这对我们来说也是一个难得的好机会。”
这种诸候之间因为继承权而扯皮的问题埃青是再熟悉不过了。
他懂得如何利用这样的纠纷来为奥地利取最多的利益,显然皇帝与他一样精通此道。
听到埃青的提醒,拉斯洛深表认同地点点头。
“我记得上一次要挟勃兰登堡选侯出兵支持十字军也是因为波美拉尼亚的争端。”
“是的,陛下。
不过我们上一次只默许了勃兰登堡选侯侵占一部分波美拉尼亚的领土,而附庸条款并没有获得认可。
只要您想,随时都可以宣布布兰登堡选侯对波美拉尼亚诸公爵的附庸关系是非法的。
当然,您也可以用波美拉尼亚的继承权去跟勃兰登堡选侯交换一些东西,就跟先前一样。”
拉斯洛托看下巴思索起来,
他这回又能从勃兰登堡选侯那里敲诈到什么呢?
钱?
斯德丁的继承权少说可以卖个六七万弗罗林,但是勃兰登堡选侯愿不愿意掏这笔钱就两说了。
而且,前不久才收到奥地利、波西米亚和匈牙利等国财政报告的拉斯洛知道自己目前并不急缺钱。
他的财政状况已经优于同时代的绝大部分君主了。
那如果用斯德丁的继承权作为条件换取勃兰登堡选侯支持帝国改革呢?
他现在可以确保四票,在选帝侯院占据上风,好象也没必要为此将斯德丁卖给勃兰登堡。
留着格里芬家族的公爵们还能时不时恶心一下勃兰登堡选侯,这一点倒是不错。
“先给我介绍一下格里芬家族现在的情况吧。”
“在斯德丁领主奥托三世去世后,波美拉尼亚-沃尔加斯特公爵埃里克二世要求继承斯德丁和公爵头衔。
他同时也是波美拉尼亚-施托尔普-吕根瓦尔德公爵。
这个头衔来自于他的岳父波美拉尼亚的埃里克,其在1459年死亡且只留下一个女儿。
埃里克二世作为他的女婿继承了施托尔普和吕根瓦尔德的领地。”
“等会儿,这个波美拉尼亚的埃里克,莫非是那位...
“是的,陛下,就是那位被废黜的卡尔马联盟的君主,他统治了丹麦、挪威和瑞典整整40年。
在被驱逐后,他在哥得兰隐居数年,又在1449年回到波美拉尼亚统治家族领地,直到去世。”
要不怎么说神圣罗马帝国人杰地灵呢。
埃里克被废点之后,卡尔马联盟又选了巴伐利亚的克里斯托弗三世去给他们当共主。
克里斯托弗三世出身普法尔茨的维特尔斯巴赫家族。
他险些为该家族一举摘得三顶王冠,结果他于1448年英年早逝,并未留下合法继承人。
兜兜转转之下,丹麦人又找到了奥尔登堡伯爵的儿子克里斯蒂安,也就是现在仍在统治北欧三国的克里斯蒂安一世。
搞得好象帝国就是丹麦的人才库。
一旦卡尔马联盟继承断绝了,丹麦人就会到帝国来物色合适的贵族作为三国共主。
这都快成为传统了,不过这没准是个好传统。
“除了埃里克二世,还有谁?”
“另一位波美拉尼亚-吕根公爵瓦尔季斯拉夫十世,他是埃里克二世的亲弟弟,继承了沃尔加斯特-吕根的领土。
埃里克二世并不尊重弟弟共治公国的权利,这导致瓦尔季斯拉夫与勃兰登堡选侯结盟。
除了这两兄弟以外,加之刚刚无后而终的奥托三世,格里芬家族的其馀支系已经全部断绝。
拉斯洛沉默了,这格里芬家族似乎也是扶不上墙的那种类型。
勃兰登堡选侯都已经把波美拉尼亚逼迫到这个份上了,怎么这两兄弟还在这儿搞内斗呢?
这还有投敌的
真就是亲兄弟比不上世仇呗。
不过这也不是没有道理。
瓦尔季斯拉夫给勃兰登堡选侯当狗说不定混的还好一些。
毕竟选侯再怎么说也没有统治波美拉尼亚的法理,而他哥哥埃里克二世是真能把他吃干抹净的。
“这么说波美拉尼亚经过两百年的分裂如今又有走向统一的趋势了?”
“事情的确如此。
公爵们最开始分割家产,然后是支系一个个断绝,最后重新回归统一,再进入下一个循环。”
这种事在这个年代的欧洲简直不要太常见。
血脉断绝的贵族家庭不计其数。
看现在的情况,在波美拉尼亚最终被统一在一位公爵手中之前,他们是别想抗衡勃兰登堡选侯的侵略了。
“埃青,你说我该把斯德丁判给谁比较好?”
“陛下,我认为将斯德丁交给埃里克二世最符合我们的利益。
他虽然面对的是勃兰登堡选侯和瓦尔季斯拉夫十世的同盟,但他的背后有条顿骑士团的支持。
而且,这件事我们也不用急着敲定最后的结果。
您完全可以等到他们决出最终的结果,然后再行宣判。”
“这是何意?”
拉斯洛被埃青的话给搞迷糊了。
这种帝国诸候出现纷争的时候不正是他一展皇帝威严的绝佳时机吗?
要是放任冲突升级,那还要他这个皇帝干嘛?
“陛下,充当裁决者是最容易遭人嫉恨的。
如果您将斯德丁直接判给埃里克二世,无疑会引起勃兰登堡选侯的不满。
而若是将斯德丁的宣称权卖给勃兰登堡选侯,那么选侯的实力将进一步膨胀。
无论怎么选都不能完全符合您的利益。
但如果您能够在这场纷争中保持适当的中立,他们自已就会先斗起来。
等到他们为波美拉尼亚打的头破血流,您再根据情况做出公正的裁决,就能赢得更多的尊重。”
“你想让他们先打一场?”
拉斯洛被埃青的想法吓了一跳。
按理来说因为继承问题大打出手是很正常的事情。
不过他现在有能力压制整个帝国,依靠威望和武力威胁基本可以保证帝国境内的和平“可是接下来我正打算推行帝国改革。
除了创建帝国行政区制度和永固帝国议会以外,最重要的一条法律就是永久禁止复仇。
上至选帝侯,下至帝国骑土,所有帝国等级之间的纠纷最后都必须诉诸维也纳的帝国最高法院,也就是我的宫廷法院。
掌握了整个帝国的最高司法权,我才好更进一步强化帝国的集权。”
“陛下,改革的事情需要循序渐进。
在此之前我们可以巧妙地利用诸候们之间的矛盾,削减他们的力量,加深他们的仇恨这样一来,改革的阻力也会随之减小。”
埃青抛出了自己的见解。
“近些年来,您对帝国事务的多方面干涉无疑加深了帝国诸候们的忧虑。
而且,我们还派兵参加了美因茨战争,更加深了诸候们的恐惧。
这次借机挑动勃兰登堡选侯与波美拉尼亚公爵的矛盾,我们不必亲自出手。
有条顿骑士团在,不会让勃兰登堡选侯轻易得逞。
选侯没有压倒性的力量击败波美拉尼亚公爵。
这样长久地消耗下去,无疑会大大削弱勃兰登堡选侯的实力。
就算他最后击败了波美拉尼亚公爵,夺取了斯德丁,我们只需要陈兵卢萨蒂亚,直接威胁柏林,不怕他不乖乖吐出来。
这样,我们既可以收获波美拉尼亚公爵的友谊,又可以削弱选侯的力量,继续压制不安分的选侯。
总而言之,无论他们怎样争斗,最终的裁定权永远掌握在您的手中。”
这番分析还真有几分道理。
帝国如果一直维持和平,那诸候们的心思可就全用在加强自己的权力、反对皇帝的集权上了。
这对拉斯洛来说不见得是好事。
适时在帝国内制造一些冲突,反而可以削减改革的阻碍。
原本,霍亨索伦家族与哈布斯堡皇室的关系还是很不错的。
但是后来,勃兰登堡选侯似乎是感受到了拉斯洛的威胁,开始反对皇帝的集权政策,
并添加了所谓的选帝侯同盟。
这个同盟现在已经彻底消失了,选侯们无法再拧成一股绳共同对抗皇帝的权威。
不过作为刺头的勃兰登堡选侯还是需要整治一番的。
“好吧,既然勃兰登堡选侯如此贪婪,我们就用波美拉尼亚崩碎他的一嘴牙。”
拉斯洛最终采纳了埃青的建议,决定先观望一下,看看波美拉尼亚的情况会发生怎样的变化。